来源:
宁夏文艺网
刊发时间:
2026-10-08
作者:
季栋梁 唐山山
截至2026年7月,获评鲁迅文学奖的宁夏作家共4位,若将全国优秀中短篇小说奖(鲁奖前身)一并统计,合计有5位宁夏作家7次获奖。五位作家及作品分别是:
2001年 石舒清《清水里的刀子》获得第二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,根据该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获第21届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奖。《清水里的刀子》以西海固乡村为背景,书写老人送别老牛的故事,借牲畜赴死的沉静,探讨生死、信仰与人性,文字质朴克制,极具西北乡土厚重感。
2007年 郭文斌《吉祥如意》获得第四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。《吉祥如意》围绕端午乡村民俗展开,描摹西海固普通人细碎温暖的日常,挖掘乡土生活里藏着的传统善意与朴素诗意。
2018年 马金莲《1987年的浆水和酸菜》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。《1987年的浆水和酸菜》从西北乡村汲取创作灵感,再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普通家庭的生活往事,用深情的笔调怀念那些已经远去的岁月,探索人内心深处的温情与良善。
1980年至1985年,已故著名作家张贤亮在1980年至1985年间,作品《灵与肉》《肖尔布拉克》《绿化树》三获全国优秀中短篇小说奖。

季栋梁,发表和出版作品600余万字。《和木头说话》《吼夜》分别入围鲁迅文学奖。荣获鲁迅文学奖、“五个一工程”奖、“中华优秀出版物(图书)奖”、中国好书奖、文津图书奖、北京市文学艺术奖、宁夏文学艺术奖、川观文学奖等奖项。部分作品被译介国外,并改编影视剧。有电影作品《绿皮小火车》《六谷儿》等。系第三届“十月签约作家”。
中国作家网:首先祝贺您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。对于广大读者来说,此刻最想问您的问题是获奖的感受是怎样的,能给我们分享一下吗?您觉得这份奖项对您意味着什么?
季栋梁:得知获得鲁迅文学奖的消息,万分激动,对于一个作家来说,这是至高的荣誉,更是充分的肯定,尤其是会让更多的读者通过阅读《西海固笔记》,感受西海固脱胎换骨的时代壮举,于我今后的写作更是极大的鼓舞,真诚感谢鲁奖评委会,感谢各位专家评委。
中国作家网:在您创作、发表或出版《西海固笔记》的过程中,有没有特别有意思或者难忘的故事?在促成这部优秀作品的多种因素中,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?
季栋梁:整体过程中难忘的故事很多。在中庄水库曾遇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,眯着眼睛蹴在水库边。他是专门来看水的,翻山越岭走了二十三里路,一路跟着水走来。老人感叹:“哎呀,没见过这么多的水,没见过这么清亮的水,看了一阵子,眼睛都清亮了。”他嘿嘿笑笑,“以前村上吃的是‘鸡叫水’,鸡叫头遍村里人就要赶着牲口到山沟里抢水,打捶骂仗的,失过人命,以前啊一年四季给水拉长工,现在吃上这黄河水了,哎呀,几百公里管道引水,国家把钱花上了,感谢得很啊。”
最重要的因素是西海固脱胎换骨的千年之变。西海固有着悠久历史,丝绸之路、萧关道贯穿全境,这里地处边塞要地,为兵家必争之所,城、堡、营、关、寨,历史遗迹很多,两千多年来历代王朝一直在经营西海固,然而西海固贫困了两千多年。左宗棠奏折中“苦瘠甲于天下”的一声长叹和联合国粮食开发署“世界上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”的结语,两个泰山压顶般的“定语”更是代言了西海固。然而到2020年,西海固与全国各地同步迈入小康社会,这天翻地覆的千年之变让我放下正写着的小说,投入了这部见证时代大变迁的非虚构作品书写之中。
中国作家网:创作准备阶段,您大多以“自助游”的形式走遍西海固全境,在随意停车时与路边人闲聊,或偶然被一所房屋吸引,走过去打听;遇到关键问题再专门去相关部门核实了解。您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?
季栋梁:西海固脱贫是举世瞩目的大事件,彰显了中国扶贫的历史深度。如何写出西海固深及生命深处最根本的千年之变?如何将这部诗史性作品写得细腻、朴实、可歌可泣,散发着泥土的芬芳?我选择原生态的写作手法,不经过任何单位部门的安排与“摆拍”,完全以“自助游”形式行走,走进西海固的褶皱中去,自由地进行“望、闻、问、切”式的采写,希望带给读者最真实最民众的感受。
中国作家网:在创作过程中您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,如何解决的?
季栋梁:最大的困难来自走近一个个采访对象,打开他们的话匣子,倾听他们的倾诉。因为长期贫困,人们是极不愿意见人的,看见人远远的就躲了,不躲也没话说,就那么坐着,甚至一个上午说不了几句话。而如果与他们没有深度交谈,如何了解他们的心声、感受?那将无法写作。于是我就跟他们耗着,干活、吃饭、吃烟、谝传、逛闲、抬杠。十里不同俗,我就充分了解他们的风俗习惯,说话举止做得尽量到位,他们的话匣子就打开了。其实他们挺能说挺想说的。
中国作家网:您本身就是西海固人,既是故土变迁的亲历者,又是旁观者。本土作家书写家乡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,是否会面临一些情感上的羁绊?在您眼里西海固真正的改变体现在哪里?
季栋梁:说到情感上的羁绊,就是怕写得失真会遭遇乡亲们耻笑甚至训斥。
西海固真正的改变除了经济、生态上的,更重要的来自精神。西海固人真正是焕发了青春,所呈现出来的精神面貌由以前的被动改变为主动,他们的一个个细胞被激活,对“生活”由以前诠释为“生下来活下去”呈现出“生如夏花之绚烂”的壮美,他们找回了自信,他们不再像以前见来了人,早早躲避在崖下、旮旯,走进村子,他们热情地请你进屋,有话了,爱说了。在上马村,一位老者这样说:“以前见了人往沟里躲哩,现在见了人往家里惹哩,以前日子过得有皮没毛的,活得难肠得能把人羞死,来了也不敢请到家里。”惹是招惹的意思。重要的是他们对土地有了理想,有理想,农村就有希望。
中国作家网:如果让您给正在创作道路上艰难跋涉的青年写作者一句“忠告”,您觉得未来人类写作者唯一不可能被AI替代的“绝活”是什么?
季栋梁:作为一个写作者唯一不可能被AI替代的“绝活”是不追求AI的极速效率,拒绝复刻文笔、推演情节,守住独特自我的生命体验和骨血里生长的私密基因,创造独属于自己的不可复制的文学个性。牢记我们是写作者,不是生成者。
(据中国作家网,《宁夏文艺家》2026年4期,06版)
(编辑:贾雨晴)